| 漁獵和采集為中國早期飲食文化奠基 |
| 來源:中國教育新聞網 發布日期:2025-06-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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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是人類生存的基本需要,也是文化的重要載體。中國人歷來認同“民以食為天”。對于初出蠻荒的先民而言,食的解決極為不易,常常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就是需要通過漁獵和采集來獲取食物。 漁獵的產生和發展 在巫山大溪龍骨坡遺址,考古發現了帶犬齒的頜骨化石,還發現了大量的石器以及多種動物化石。這些動物有史前哺乳動物,如劍齒虎等,也有竹鼠等后期哺乳類動物,共100余種。這足以表明,那時巫山的生態系統非常適宜各類動物生息繁衍,為古人類提供了豐富的食物來源。而更晚些時候的藍田人、北京人、丁村人等古人類遺址中,均發現大量動物骨骼化石?脊虐l現的古人類遺址,皆有漁獵遺存。這充分表明,古人類在進入農耕時代之前,獲取食物的主要方式之一就是漁獵。而人類以農耕為主要生產方式的時間,只是漁獵的幾百萬分之一。 古文獻中的相關記載有很多,甲骨文中與動物有關的字便有“鹿、麂、麋、象、兔、燕、雉、魚”等!渡袝べM誓》中有“杜乃?**,敜乃阱,無敢傷牿”的記述。《尚書注疏》言及,“阱,穿地陷獸,當以土窒斂之”,孔穎達又進一步對其注疏道,“阱以捕小獸,穿地為深坑,入必不能出,其上不設機”。很顯然,這段上古之書中所記載的“阱”,就是現在在一些地區的大山中,仍在使用的捕獵陷阱。《周禮·秋官》也說,“春令為阱?**”;《漢書·司馬遷傳》載,“猛虎處深山,百獸震恐;及其在阱檻之中,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其中的“阱檻”,也是指“陷阱”。這些記述,足見古時捕猛獸多用陷阱。 由于獵物多樣,先民的漁獵方式也不只有陷阱一種。而無論使用哪種方式,漁獵能否成功都要取決于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先民們是否認識各種動物,是否了解各種動物的習性、生活環境等信息;第二,在此基礎上選擇的捕獵方式、時間、地點,以及事先準備的設施、捕獵中所用工具等;第三,出獵前的分工,行獵中的協作,行獵后的清場、分配等。 隨著時間的推進,先民捕獵的能力逐步提升。一方面,先民的觀察力不斷提高,能越來越好地識別動物的足跡、毛發、經過的草木痕跡、排泄物、食物殘留等;特別是生活在山地的先民,對獵物的腳步聲、呼吸聲、觸動草木的聲音等,都有極為獨到的覺察力。另一方面,先民對自身行為的調控也不斷發展,逐步學會偽裝、蟄伏、爆發、奔襲、合圍等,形成了一整套屢試不爽的本事。經過不計其數的實際漁獵,先民發明出若干工具,如捕魚的網罾、罩籠、筐簍,打獵的投石、箭矢、彈弓、繩套、藥石等。 在眾多工具中,弓箭被譽為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標志。弓箭主要適宜平原民族使用,而山地尤其是叢林民族則更多使用***。平原狩獵時,人們只有在發現獵物后,才張弓搭箭,平時弓箭不可能保持隨時可射擊之狀。而弩因有發射扳機,可以一直處于準備擊發的狀態,這就可以大大地縮短發射時間,提高弩矢的命中率。西南的怒族、苗族、彝族、納西族等眾多民族,均有使用***的傳統,且有各自制作***的特點。 采集的產生和發展 “什么藤結什么瓜,什么樹開什么花”,此諺語包含了植物分類學的要領:植物之藤、樹、瓜、花各不相同;植物生長的關系;藤、樹各有其根,各有其習性;等等。這樣看似簡單的話,但如果沒有先民千萬年的采集生活,就不會有這樣的認識。先民對植物最簡單的分類,便是有害或無害、有用或無用。 先民的采集與漁獵一樣久遠,是實現農耕和放牧之前獲得食物的另一重要方式。在華夏神話中,神農氏既與采集相關,又與農耕有關,神農是這兩者的創造者。神農氏是先民采集繼而農耕的漫長歷史的記憶濃縮、集中體現。其并非某一時,某一人,而是先民若干代人的集體象征,是歷時千百萬年的歷史記憶。 而關于神農氏的文獻,也是從古到今,歷經了幾千年的變化和積累,這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對先祖的銘記。在安陽殷墟出土的甲骨片中,有卜辭“中牧于伊侯”。因為神農最初所建之國便是“伊”,所以這應是關于神農氏的記載,也足以證明華夏對神農的祭祀,早在殷商時便已成定制。據《竹書紀年》記載,“炎帝神農氏,其初國伊,又國耆,合而稱之,又號伊耆氏”。劉勰《文心雕龍·祝盟》:“昔伊耆始蠟,以祭八神!敝苷窀ψⅲ骸耙陵,神農氏,為三皇之一。”這一說法為宋《資治通鑒》、清《四庫全書》等沿襲。 漁獵和采集衍生出的文化 漁獵產生了相應的崇拜。以漁獵為生的先民或拜山神,或拜水神(河神),或拜獵神。傈僳族祭祀的山神“米斯”兄弟,即掌管山中野物的神。納西族則祭祀眾多的獵神“厘布”,其中,最主要的是正月十八祭祀的眾獵神之首“肯陜厘瑪亨迪”。而怒族則祭拜整個山林。赫哲族人除祭拜山神外,還祭拜“黑額恩木熱”神和“珠日翟力阿金”神,此二神的形象是鯨魚和鰉魚。
漁獵在禮樂、詩文、藝術等亦有不少表達。著名的“戰國宴樂漁獵攻戰紋圖壺”,其第二層表現的便是漁獵。漢畫像石中,亦有不少漁獵圖。漁獵作為生活資源獲取方式的地位逐步下降,但卻作為精神寄托和文化象征一直留存在先民的記憶中。同時,漁獵孕育出的那些了不起的創造發明也在人類發展史上發揮著重要作用。 采集活動也留下了許多文化印記!对娊洝芬婚_篇的《關雎》便涉及采集,“參差荇菜,左右流之”!败舨恕,水塘中的浮生植物,今叫“莕菜”,別名水荷葉,是一種多年水生草本植物,先民以之為野蔬!对娊洝ふ倌稀げ菹x》中又有“陟彼南山,言采其蕨”,也有“陟彼南山,言采其薇”!稗薄笔且环N野豌豆,“蕨”便是“蕨菜”。這些先民所采食的野菜,很多我們至今還在采食,如“蕨”“薺”等。而僅一部《詩經》所提及先民采集的野菜種類就達三十余種之多,包括卷耳(蒼耳)、蘩(蓬蒿菜)、蒿(青蒿)、艾(白艾)、薺(薺菜)、葵(冬莧菜)、芹(水芹)等。這些有關采集的詩句充分表明,先民對植物生長與氣候、季節、地理、環境的關系等已有很深入的了解。春雨后的筍,秋雨后的菌,其前提都是雨,這是天與植物的關系;陰山的蕨茂,陽坡的果草,這是地與植物的關系。椿芽可生吃,而蕨菜需焯水;甘棠要吃新鮮,青柿必須腌制;香菇味美,鬼筆有毒;蔬果未熟難食,熟果易被鳥蟲先登……先民通過采集獲取食物時,既要做好出行前的準備,又要做好采集后的處理。在實踐中,先民積累了大量有關采集的經驗。 從《詩經》出發,同樣可以一窺先民經年采集經驗的積累情況。如《詩經·邶風·谷風》一篇,雖是一首寫男女情感的詩,卻反映了大量先民采集的情狀,“習習谷風,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說明了出行前的天氣、心態!安奢撞煞,無以下體”,這是采集時的告誡,不僅采葉、采苗,還要采根!罢l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昏,如兄如弟”講述了食用的感受:“荼苦”,但女主人公卻以之為“薺”的“甘”味!拔矣兄夹睿嘁杂,則是說將采集的野菜研制成可以長時間儲存的美味,以之御冬。 這種對采集的鐘情一直沿襲了很久,甚至成了一種文人情結。如“莼羹鱸膾”“鱸肥莼美”等成語出自《世說新語》,起于張翰見秋風起而思吳中菰菜羹、鱸魚膾,繼而辭官歸鄉的典故。而《詩經·南山有臺》更是以采集起興,將其與“萬壽無期” “壽比南山”聯系起來:“南山有臺,北山有萊。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南山有桑,北山有楊。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樂只君子,萬壽無疆。南山有杞,北山有李。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樂只君子,德音不已。南山有栲,北山有杻。樂只君子,遐不眉壽。樂只君子,德音是茂。南山有枸,北山有楰。樂只君子,遐不黃耇。樂只君子,保艾爾后!边@首詩將采集從形而下變成了形而上,從獲取食物的方式升華為文化之基因,從此采集融進華夏文化的代代傳承之中。 漁獵和采集雖然已經不再是當前我們獲取食物最主要的方式,但是在漫長的歷史中曾為人類的生存和演進發揮了巨大作用。如今,漁獵和采集仍保存在中華文化記憶之中,為中華傳統文化保留了一抹山野自然的底色。(張詩亞,西南大學教授) |